第十五章 澈兒！

今日的繡品足了量，江芙看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工作坊，不由得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
她扭了扭痠痛的脖子，站起身。

宋夫人開朗的笑聲從遠處傳來，丫鬟源源不斷的往裡送著各色點心瓜果。

江芙內心也閃爍著點點擔憂。

江澈幾天沒回去做工，會不會被罰了？有東西吃嗎？

後廚每天都有些剩餘，每每也是被人瓜分殆盡，今日不如拿一些去找澈兒。

江芙兀自想著，邊把繡品疊平整，回了沈隨安的院子。

快步走回院子，江芙又想起白天沒給江澈帶過去的衣服，便先回了房間。

抹黑找衣服。

黑暗中，她摸到了一塊圓圓潤潤的東西。

這觸感……

江芙手腳麻利點燃油燈，只見羊脂玉做的壽桃掛墜在那火光下透著喜人的光澤。

只是，對江芙來說卻是腦袋裡一聲炸雷。

這玉是一對，二人曾約定過，身死，玉損。

江澈到底去哪了！

江芙來不及細想，手裡攥著玉，只希望是江澈睡起來忘記戴上。

雖然這是沒有可能的事情。

江芙和江澈從不會將這玉離手，甚至甚少示人。

江芙及時止住了自己不斷流動的想法。

雜役房裡，管事的一聽江芙來找江澈，便是一副沒好氣的樣子。

“這小子都幾天沒回來了，誰知道上哪去了，姑娘還跟我要人，實在沒道理！”

這一句話，她渾身一顫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
“沒……沒回來？”

一雙大眼看向對方，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。

看江芙的狀態不對，也沒人願意沾染這種麻煩，管事的轉身就要走。

剛走出一步，就被江芙扯住了手臂。

她儘量維持著正常的狀態好言好語道：“常總管，您行行好，幫找找江澈，不然這府裡莫名沒了個小雜役，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
手被常總管大力推開。

他冷哼一聲：“不過是死了個小雜役，姑娘大可不必這樣嚇唬我，”

他整理著被弄亂的衣袖，目光落在江芙身上，蒙上戲謔：“況且，首輔大人府邸這樣恢宏，在哪裡貪玩摔死了也未必。”

對方話說的難聽，但江芙已經沒時間糾結這事兒。

沒再理對方，江芙草草行禮轉身就走。

望著江芙離開的背影，常總管卻不免輕輕嘆息了一聲。

首輔府中人人都知道，誰沾染上江芙姐弟都會倒黴。

走在甬路之上，江芙一遍一遍呼喊著江澈的名字。

常總管的話從她腦內迴響。

在哪裡貪玩摔死了也未必！

……

井，樹，高牆……

她越來越不敢想。

絕望之中竟然發現自己只能求一個人。

這深宅大院之中，所有人都對他唯命是從。

沈隨安。

清風苑前，江芙要走上臺階去叩門，卻先被留守在門口的人攔住了去路。

“大哥，我是芙姑娘，來找首輔大人，救救我弟弟。”

誰想那人卻把她一推：“首輔大人特意吩咐，若是芙姑娘來找，絕不相見。”

江芙卻往地上“撲通”一跪：“求求您了，只要通報一聲就行。”

攔著江芙的人簡直被江芙跪的沒辦法，站在另一一邊的小廝也跟著走了過來。

“芙姑娘，大人成親是遲早的事情，你這麼鬧沒意義。”

江芙覺得很可笑。

人人都以為她要留在沈隨安身邊，要成為沈隨安的正妻。

也因此，自己的弟弟受傷差點死掉，現在又留下玉墜子下落不明。

“大人今天在見未來岳丈一家，芙姑娘您就別添亂了。”

添亂？

自己的弟弟不見了，這麼黑的天，這麼大的院子沒有一人見過他。

她來求救，怎麼就叫添亂了？

“我還能怎麼辦？我弟弟不見了！我求大人吩咐府上上下幫我找找，是添亂嗎？！”

江芙心中的焦急在對方的一再阻攔下化作怒火終於爆發。

“芙姑娘，大人說了，不會見你，你好自為之。”

一聲沉穩的女聲從階梯之上落下。

江芙抬眸看去。

劉嬤嬤站在那裡，威嚴的語氣繼續道：“姑娘該有些分寸，不過是找不到了個小廝，待會兒我會回大人，求他。”

江芙卻不聽劉嬤嬤在說什麼，起身就想從她身側擠進去。

擦身而過一瞬間，她頸子後的衣服被抓住。

劉嬤嬤目光一冷，看左右小廝：“怎麼，惹惱了大人，有你們好受的。”

說罷，劉嬤嬤一鬆手，左右小廝已經看準時機，把江芙拉住。

江芙被控制住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劉嬤嬤關上了大門。

還能怎麼辦呢？

不能坐以待斃。

江芙站在門口，片刻，又放棄了前面的想法。

自己找太傻了，首輔府這麼大，要是弟弟真的有危險，恐怕到時候也晚了。

索性，她回過身，再次面對清風苑，雙腿一跪，哭開了。

“大人救命，幫著找找我弟弟吧！”

江芙一嗓子，兩個小廝兀自嘆息一聲，緊走兩步走到江芙身邊。

“芙姑娘，您就別為難我們了，要是打擾了大人，我們也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
江芙卻不管對方勸什麼，只管跪在地上哭。

逐漸，她發現，一個細微的聲音伴著自己的哭喊從自己喘息的空檔低低的啜泣著。

這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
只見地上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邊拜一邊道：“求求大人救救我姐姐，施捨一點錢吧。”

那姑娘很小，小到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樣子。

“去去去，別在這，真晦氣！”

小廝趕人趕的毫無感情，一腳上去，小姑娘就被踹翻在地。

江芙趕忙撲過去，把小姑娘護在身後，面對小廝，厲聲：“你還是人嗎？對這麼小的孩子下手！”

小廝卻在地上蹭著鞋，語氣難得帶著些勸誡：“芙姑娘，我勸你還是別碰她。”

這些人一貫見風使舵看不起人，江芙把小姑娘扶起來，拍拍身上的土拉到了一邊。

用手帕擦去她小臉上的淚珠，輕輕問道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你姐姐怎麼了？”

小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：“姐姐，姐姐又病了，嬤嬤說要是再不見好就要把姐姐拉出去埋了。”

江芙手摸進衣服開口袋，捏了捏，終於下了決心。

“這銀子你拿著，不知道夠不夠。”

那是她唯一的一錠銀子。

本想拿來賄賂小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