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3】 醜陋的求生欲

“那麼，超大型【找不同】遊戲——狼人殺or大逃殺，現在開始！”

話音一落，臺上西裝男就背過身去，而原本昏暗的大禮堂的牆壁上突然亮起，像是投影一樣顯現出一個倒計時。

白色的光芒在牆壁上顯得格外刺眼。

【10：00】

“600”

西裝男捂住眼睛，突然喊出一個數字。

【9：59】

“599”

眾人面面相覷，呆然地看著臺上似乎是在倒數的西裝男，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。

【9：58】

“598”

“嘻嘻嘻……重生者先生，要藏好哦。”

“他是在倒數倒計時！”

周圍不知道誰突然開口，以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。

這算是什麼？捉迷藏嗎？陳均不由得在心中吐槽。

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但看眼前的境況，顯然不會是什麼好事。

當務之急是趕緊脫離這裡，自已重生過來還沒有好好準備改變人生呢，要是死在這裡，那自已不就白重生了嗎？

陳均四下打量周圍的環境和房間的構造，思索著逃脫的辦法。

這間禮堂怪異的很，空曠的空間卻給人一股壓抑冰冷的感覺，牆上是密密麻麻的環形花紋，像是有無數隻眼睛在窺探著在場的每一個人，令人極度生理不適。

“譁——”

一陣突兀的開門聲響起。

“大門在那邊！”

隨著一聲大喊，眾人都朝那個方向望去，一扇虛掩著的實木大門，門縫透出光來，隱隱可以看到縫隙中被透露出的清風陽光和綠樹，似乎門後就是安全自由的外界。

於是人們像潮水一樣推擠著向那處湧去。

首先衝到門口的是一個黃毛的精神小青年，他一把拽開門，衝出去並大喊：“哈哈哈，傻逼，想學恐怖分子關人都不知道鎖門！哈哈哈——”

“哈——啊、哈、和——”

他一瞬間站住了，口中的大笑也來了個剎車，因為外面不止有自由，而且還有數十個荷槍實彈的傢伙嚴陣以待，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。

“哈哈……我就是出來透個氣，透個氣哈……”

他訕笑著想退回去，結果剛一個轉身就被打成了篩子。

“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……”

東一塊西一塊地散了一地，面板碎片和HP濺了周圍的人一身。

“啊！！！！”

一聲女聲尖叫誓要刺破耳膜般響起，這個被濺了一身粘稠溫熱體液的女生崩潰地坐倒在地上，又哭又叫地嚇了眾人一跳，接著吃了一顆永久安眠的花生米沉睡過去。

“遊戲過程中不允許有人私自退出，打擾其他人的遊戲體驗感哦。”

那西裝男扭過頭來，臉上很嚴肅的樣子，但眾人都驚恐地望著，因為發現他的身子還朝向前面，而腦袋已經一百八十度扭轉地盯死眾人了，瘮人的場景一時鎮住了所有人。

【9：27】

“什……什麼啊！”一個帶著公文包的中年男突然大喊道：“你們在我上班的半道上突然把我和女兒劫持到這裡來，就是為了玩這個無聊的遊戲嗎！？”

他半是憤怒半是驚懼地攥緊拳頭，察覺到周圍人對他投來的目光，反而像是被輿論支援的領導候選一樣挺直了脊背：

“你們組織了這個恐怖襲擊，涉及到數百人，且不說是非法監禁、殺人罪，更是影響惡劣的恐怖襲擊事件。你們也不想站在國家的對立面，成為反恐名單上的一員吧。那就請你們把大家都放了，因為大家都只見過——你！！”

中年人一臉嚴肅，將手指指向臺上的西裝男，赫然是指點江山、柯南指認罪犯的模樣，可不住發抖的指尖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
抓捕罪犯需要證據，但反恐只需要名單。

他有些膽識，越過了臺上的西裝男，直接向著西裝男背後的那些人說話。

他認為策劃這場“鬧劇”的絕對不會只是西裝男，西裝男大概只是推出來的執行者，真正在控制的人，此時應該正透過不知道隱藏在何處的攝像頭，將每一個人都表情動作，都呈現在顯示器上。

甚至有可能，會是向公眾公開直播的恐怖襲擊呢？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，但還是要做出行動。

而且……

於是。

下一秒，他的腦袋如同沙灘上被棒子擊中的西瓜一樣裂開了，像一朵瑰麗的血紅玫瑰，宣洩著他在最後所有的生命力。

陳均離他比較近，即使是及時用手臂遮擋，也被鮮紅的液體淋了一頭，陳均木然地一抹頭髮，粘膩的觸感和腥臭的鐵腥味不停刺激著他的神經。

跑，跑……

咚咚咚咚咚咚……

心跳的隆咚聲在耳畔清晰地震響，陳均感覺喉嚨有些發癢。

他的胳膊已經失去了力氣，自顧自地垂下來，陳均感覺右手心有些異樣感，右手卻彷彿抽筋了一樣張不開。

不，陳均感受著那詭異的觸感，是不願意張開。

就像是去海邊游泳突然感覺到有滑膩的東西鑽進泳褲一樣，明知道大概是海蛇一類鑽了進去，卻有相當一部分人會僵在原地，大腦空白，不敢去動彈，而是與襠中那股噁心雀躍令人恐懼的東西僵持。

冷靜冷靜。

陳均心中默想，只要拆分成一系列的小動作就行了，設計好每一步都動作、一步一步地執行。

【9：20】

張開大拇指。

【9：18】

食指。

【9：16】

中指。

【9：14】

無名指。

【9：12】

小拇指。

一個被血汙沾染的人的眼球，正粘在手上，眼球后方還有一條分不清是神經還是血管的組織，纏繞在指頭上。

“！！！”

陳均心頭一緊，脊背一涼的同時將眼球抖了出去，不由得打了個寒顫。

“啊、啊——”

陳均正是草木皆兵的時候，看見身旁正張大著嘴的約莫十八九歲的女生，以及她瞪大的眼睛，一股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。

“啊！！！爸！！！”

女生向那具熱血還沒有涼透的屍首泣聲撲過去，泣聲喊道。

寄。

陳均往相反的方向躲閃，隨著一聲貫穿耳膜的巨響，和後背上的突兀湧過來出現的溫熱感，他心中一嘆。

“噓。”西裝男指頭抵在嘴上，臉上較真的表情越發荒唐：

“遊戲過程中不允許大喊大叫，小心打擾了別人的遊戲體驗哦。”

“541。”

“重生者先生，如果你在此時站出來，那麼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活下來哦。”

西裝男一人的聲音在這個禮堂中迴盪，卻仍然沒有人回應，也沒有一絲動靜，所有人都瞪著他，一動也不動，像是在玩木頭人遊戲的現場。

門外的風徐徐吹進來，血腥味在空氣中被稀釋了，難得的混雜在血腥氣味中的新鮮泥土氣息讓緊張的氣氛更加空闊。

“很好，如果遊戲提前結束的話，那看起來也太無聊了。”

【8：20】

“500”

“這是一個神奇的數字，各位知道嗎？”

“因為在場的各位，正好五百人。”

“當然，忽略掉剛剛意外損耗的人數。”

“朋友們，這對你們來說可能是個幸運數字，因此，我要給這個遊戲補充一個規則——”

“從現在起，每過十秒，我會隨機選出十位幸運兒，他們會提前脫離本次的遊戲。”

這？在場的各位有些激動起來。

不過下一秒西裝男的話就給他們澆了一盆冷水：“如果被選中的人中有那位重生者先生，那麼在場的所有人，都會【砰——】的一聲，變成噴泉。”

西裝男抬頭望了望倒計時，似乎是想起忘了說的事似的一拍腦袋：

“哦，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秒了。來選出這兩次的幸運兒吧。”

話音剛落，天花板上突然投射出道道紅色的光線，然後分散在人群裡，似乎是選中了人。

一道紅色光線剛好落在陳均旁邊，陳均順著一看，落下的紅線在旁邊一個臉上冒油的小胖子額頭上形成一個紅點。

小胖子似乎很驚訝的樣子，他用力揩了揩臉上的油，然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，驚恐地舉起手喊道：

“我……”

砰！

他的腦袋瞬間炸裂開來，伴隨著二十聲槍響，硝煙在空氣中彌散，眾人在震驚中身上又增添了噴濺而來的鮮血。

接著是四處響起的尖叫聲和喝罵聲，在人群推搡中陳均意識到了什麼似的抬頭一望。

然而一個發現讓他脊背發涼，連血液也彷彿凝固了一般。

這間禮堂，因為昏暗的環境，眾人都沒有發現的是，天花板和四周牆壁上密密麻麻的環形花紋，不是桌布、也不是裝飾，而是佈滿整個空間的槍口！

那不是被選中可以逃生的紅線，而是被槍口瞄準的紅點！

“又是十秒過去了，開始下一批幸運兒。”

再次投下的致命瞄準紅點，和此起彼伏的尖叫聲、謾罵聲混作一團，推搡中陳均感覺自已被人潮裹挾著擠來擠去，而那些被瞄準的倒黴幸運兒試圖躲避，和旁人擁擠中使得場面更加混亂。

槍響十下，剛好十秒。

“又是十秒過去了，開始下一批……”

槍響十聲。

混亂、擁擠，陳均親眼看到一個老人被人群推倒，在踩踏中豁然失命。

“又是十秒過去了，開始……”

槍聲十下。

憤怒、瘋狂，陳均親眼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被高高拋起，然後重重墜在地上。

“又是十秒過去了……”

槍聲十響。

恐懼、遷怒，陳均親眼看到一個男人揮舞著手中的扳手給每一個靠近的人開了瓢。

“又是十秒……”

槍發十響。

醜陋、惡劣，陳均親眼看到一個瘦弱的小夥被幾個人控制著壓在紅光瞄準之下。

“又是……”

槍響十發。

愚勇，蠢謀，陳均親眼看到十幾個紅眼的人向臺上那個西裝男撲去，結果被一枚枚子彈穿透身體。

啊、啊啊——

撕咬、嗜血，求生欲在此刻被無限放大，每個人卸掉自已的顧慮，毫不猶豫地將殘忍的手段施加在可能威脅到自已生命的別人身上。

陳均怔怔地看著這一切，只做最低限度的防護，任由自已被人潮擁來擠去。

他什麼都做不到，什麼都做不到。

就連他自已，也被人潮裹挾著，被迫看著這地獄一般的場景。

“又……”

西裝男的聲音在空中迴盪。

“重生者先生，看看吧，剛剛那些因你而死的人，還有這些即將因你而死的人，他們本該活下去的。”

“你能承受住這份業嗎？”

為什麼，是誰的錯？

因為重生嗎？

因為求生嗎？

因為自已嗎？

直到子彈穿過腦袋的最後一刻，陳均都在腦中不停迴盪著這些疑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