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生命的重壓

坐上公交車，路途近半個小時，姜靖和季柔來到了市內的某個數碼城中。

在這棟佔地極廣的四層大樓內，有著上百家店鋪與檔口，而他們的主營業務幾乎都是數碼產品的銷售或是維修。

姜靖帶著季柔輕車熟路的來到二層，然後找到了一家主營電腦配件的店鋪，他指著站在櫃檯後的那個青年介紹道：“他就是我說過的那個朋友，叫做宋煊。”

此時的宋煊正在接待客人，他手裡掐著一張配置單，一臉詫異的對面前的客人詢問道：“你再說一遍？要求是啥？”

而那個揹著書包，身上穿著校服，應該還是個學生的客人面帶期待的複述了一遍：“預算三百，主要用來打遊戲，最好能吃雞。”

聽完，宋煊一副釋然的模樣，面部表情也隨之放鬆下來，只見他拿著筆在配置單上一頓比劃，短短十來秒之後，便將配置單遞給了學生。

“出門左轉三百米，下個路口再直行五百米……這是什麼？”

學生念出寫在上面的字，然後一臉不解的問道。

宋煊解釋道：“吶，照我寫的走，那有個菜市場，裡頭有個大姨就是賣雞的，三百塊錢保準能吃得你走不動道。”

“可我是來配電腦的呀，你這配不了嗎？”

“整不了，老弟，哥是真整不了一點。”

學生不甘心地說道：“我經常看你直播，都是你的同城鐵粉了，你不是幾百塊錢就能配臺電腦嗎？”

宋煊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重心長地勸道：“老弟，聽哥一句勸，硬要整的話，上點古董級的配件也不是不能給你配，不過能不能玩還是一回事，哥都怕給你崩著，你還年輕，那這些錢好吃好玩的，他不香嗎？”

最後，見宋煊實在是答應不了，學生只好悻悻而歸。

這時，姜靖才帶著季柔走了進去，他笑著打趣道：“宋老闆，怎麼有生意還不做呢？”

宋煊見來的人是姜靖，直接笑罵道：“你可拉倒吧，這生意一做一個不吱聲，就三百塊錢，還吃雞，萬一真給那小夥子炸了，你上牢裡給我送飯去？”

說著說著，宋煊注意到了一直跟在姜靖身後的季柔。

他的笑容忽然就凝固住了，臉色一變，當即就扯著姜靖的衣服湊近一問：“你小子，什麼時候談了個物件？還帶過來，成心在我眼前炫耀是吧？！”

“談你大爺！”姜靖壓著聲音說道：“這我朋友，給你介紹生意來了，還不快點招呼人家！”

季柔看著好像在密謀什麼的兩人，有點不知所以。

宋煊乾咳了兩聲，然後擺出營業式的微笑說道：“不好意思，失態了，我叫宋煊，是這的老闆，既然是阿靖的朋友，就直接叫我阿煊就可以了。”

“你好，我叫季柔。”

她微微點了點頭，僅僅只是和宋煊對視了一眼，便躲避了對方的目光，並稍稍往姜靖身邊靠了一些。

“說正事吧，看看，這還能不能修？”姜靖拿出了那臺破損嚴重的手機，將其放到了宋煊面前。

而宋煊只是看了一眼，就脫口而出道：“不是哥們，這給你整得稀爛，你上哪打仗去了？”

具體怎麼壞的，姜靖也不清楚，只好催促道：“哎呀快別貧了，就告訴我還能不能修吧。”

“別急啊你，我先看看……”

宋煊拿起那部手機，先是掂量了一下，然後又捻起那塊近乎脫落的螢幕看了一眼內部，漸漸的，他的面色有些為難。

姜靖問道：“怎麼說？”

“難說……”宋煊搖了搖頭，繼續說道：“術業有專攻，我不是專業的我也說不清楚，這樣吧，你們倆先坐會，我拿出去給那幾個老哥看看，看看還有沒有救。”

說罷，宋煊就拿著那部手機出門去了。

見季柔的表情中帶著些許擔憂，姜靖安慰道：“放心，阿煊的路子很廣，總會有辦法修好的，”

“嗯……”

結果，宋煊在數碼城裡尋訪了好半天，對於能否修好季柔的手機，大多數老闆都不敢輕下定論，但如果只是要將手機裡的資料轉移出來的話，那倒不算什麼大問題。

在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，季柔這才放下心來，眉心間的淡淡愁雲也得以消散。

事後，為了表示謝意，季柔主動請姜靖和宋煊吃飯。

只不過，在宋煊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他們兩人之後，他便推辭著說自已還要看店，不方便去。

約下了以後有空再說之後，姜靖和季柔就離開數碼城。

……

“就這些了是嗎？”

“嗯，就這些吧，謝謝。”

選好了菜品，季柔將選單還給了服務員。

姜靖一邊望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，一邊問道：“就選這家沒關係嗎？”

有趣的是，雖說要請客吃飯，但季柔好像完全沒有選好地方，現在兩人所在的火鍋店還是姜靖推薦的。

季柔不以為然，說道：“我不是很挑剔，而且我也不常出門，所以哪裡有好吃的也實在不太清楚。”

“這家店也是我妹妹告訴我的，她說她經常和同學經常一起來這裡，反正我也是第一次來就是了。”

季柔笑而不語，她撐著下巴，同樣看向窗外。

此時正是下午的放學時間，外面的街道上熙熙攘攘，車流不息，小販們早已擺好了攤子，年輕的學生們難以抵抗那各類小吃的香味，三三兩兩的圍在攤販邊，邊吃邊聊，有說有笑。

街市之中固然嘈雜，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安寧的表現？

大概是觸景生情，在姜靖走神之際，季柔忽然問道：“不知怎麼的，總感覺身處於人群中時，自已好像一個異類，你會有這樣的感覺嗎？”

“不用多想，我們都是和所有人一樣的普通人，至少現在是。”

姜靖想起了淬魂所說的“半妖”，儘管嘴上說是不在意，但現在想來，或許從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開始，他就一直有意無意的在逃避自已是個異類的事實吧。

季柔繼續問道：“你會害怕嗎？遇到那些超出常理的事物的時候，在和妖靈接觸的時候，你會害怕嗎？”

姜靖扭頭看她，二人的目光交織，這一刻，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這幾天跌宕起伏的經歷，隨即給出了答案：“會，當然會怕，我怕失去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，怕辜負了堯天，但自從那天晚上之後，我好像就和這些事情逃不開干係了，只能慢慢去試著習慣吧。”

“如果習慣了，理所當然的去接受，可是很不好的啊……”

季柔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帶淒涼的笑意，緩緩道來：“其實，在被淬魂附身的時候，我已經認為自已是個死人了，即使他逃走之後，我還是很怕，怕他會再次找上門來，怕想起被他附身時的事情，怕到每天晚上都難以入睡……說到底，我是一個很怕死的人。”

“會害怕是正常的，怕死也不算丟人。”姜靖安慰著說道。

季柔將臉埋低了些，神色落寞，輕聲嘆道：“如果我只是一個人的話，倒是感覺生死也沒有多麼重要，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想讓發生在自已身上的悲劇，成為他人的負擔。”

即使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姜靖仍是聽清楚了她的話，可惜的是，聽清楚和聽明白是兩回事，他不太明白季柔的話中之意。

隨著菜品接連上桌，這沉重的話題也就此終止。

季柔倒上兩杯飲料，將其中一杯遞到姜靖面前，帶著有幾分勉強的笑容說道：“抱歉，吃飯的時候不該說這些的，謝謝你，在那天晚上救了我，也幫了我這麼多忙，真的，謝謝。”

“不用客氣。”

姜靖舉杯示意，一飲而盡。

姜靖在想，季柔對他說的這些話到底有什麼含義？又為什麼會選擇對他說這些話？

只是，他實在不太明白女孩子的心思。

可能僅僅是因為他們同樣是因“淬魂事件”而深受其害的普通人，讓她認為他們是能夠相互理解的同類，在恐懼與陰影的重壓之下，才會發洩似的說出這番話來。

即使如此，姜靖也從來不認為他們是同類，因為季柔還有作為普通人繼續生活下去的可能，在這一點上，兩人就全然不同，至於他自已……

或許就像像堯天所說的那樣，希望渺茫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