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夜半劫人

“爺爺，那我先睡了，你也早點休息。”

“嗯，好。”

深夜，陪爺爺下完棋的季柔回到了房間裡，在不久之後，她便聽見爺爺杵著柺杖回房的聲音。

都說老人家睡得著，醒得也早，可季柔那個酷愛象棋的爺爺卻全然不同。

爺爺起得早也就罷了，還經常在睡前拿手機玩象棋遊戲，睡得比季柔這個年輕人都還要晚。

這也不是不能理解，畢竟人老了之後，最大的消遣，無非就是消遣時間。

“靈異事件、妖靈、猝死……”

季柔坐到書桌前，開啟了膝上型電腦，在搜尋引擎上輸入了一串關鍵詞。

從今天下午和姜靖吃完飯回到家之後，季柔就一直在想，是否能在網路上找到些什麼關於淬魂或是妖靈的資訊。

姜靖和堯天都在努力著改變現狀，儘管害怕再涉及其中，無論幫不幫得上忙，季柔都認為自已至少要知道一些什麼。

然而，她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些，或者說，她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簡單了。

彈出來的成千上萬條搜尋結果中，無非就是遊戲廣告、解說靈異事件的影片、動物詞條、新聞報道……總之就是什麼都有，就是沒有季柔想要找的東西。

堯天曾說，除了一些偏向極端的例外，現在的大多數妖靈都不會主動接近人類了，就算是有，恐怕現代社會也不會將其公之於眾。

網路中的資訊時刻都在更迭，如若較起真來，非要找出些什麼蛛絲馬跡的話，困難程度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
然而不死心的季柔硬是翻閱到了深夜，直到眼睛酸澀，睏意席捲而至，她仍然一無所獲。

她癱坐在椅子上，向後仰著身子，心中頗為煩悶。

一陣凍人的寒風湧入室內，吹的她冷不丁縮了縮身子，這時，季柔才想起來自已忘了將陽臺的推拉門關起。

她下意識的看向陽臺，只見皎皎清輝順著夜風引入室內，紗簾翩翩飄動，一道朦朧的人影隨之招搖晃動，在月光的映照下，顯得尤為滲人，

季柔目光驟然一頓，近日來已然淡去的陰霾在此刻湧上心頭，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，彷彿要將全身凍住似的。

試想一下，一個人影不聲不響地在深夜出現在了自家的陽臺上，而季柔可是住在十五樓之高的樓層啊……

那道瘦高的人影沒有任何動作，甚至看不到應有的呼吸的起伏，“他”只是站在陽臺上，保持著看向房間內的姿勢……

或者說，“他”在看著季柔……

幾乎要呼吸不上來的季柔緊緊盯著人影，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去拿手機，摸索了一番之後，她這才發現手機根本不在桌面，而是被她放在床頭櫃上充著電。

這不過短短几米的距離，此刻在她看來卻是那麼的遙遠，如隔天塹。

在她試著起身的那一刻，陽臺上的人影也跟著動了。

紅芒一閃，猶如死亡降臨前的問候，紗簾被一把足有小臂長度的錐刺挑開，那道人影一步邁出，一張消瘦且陰厲的人臉出現在季柔的眼前，

在見到那張臉的瞬間，季柔的心跳短暫的停滯了片刻，恐懼徹底佔據了她的內心，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。

“呯。”

細微的破裂聲響起，此前一直被季柔繞在手腕上的木牌撕裂成無數碎屑，化作縷縷柔和的流光湧向淬魂，光線交織，構建成了一道光幕，將兩人隔絕開來，任由另一端的淬魂如何劈刺都無濟於事。

炫目的光芒喚回了神智的季柔趁著這段空隙，大步跑向床邊拿起手機，顫顫巍巍的手指接連敲打在螢幕上，第一時間給姜靖發出了僅有兩個字的資訊。

救我。

資訊成功發出之後，季柔緊接著又給姜靖打了一通電話，一邊等待著電話接通，一邊慌亂的思考著下一步。

季柔的本能告訴她逃命要緊，但即使她能成功逃脫，家裡的爺爺怎麼辦？

老人家腿腳不便，如果棄之不理，必將遇害。

可惜的是，留給她的的時間並不寬裕。

從開始到現在，不過短短十秒左右，在那一次次猛烈的摧殘之下，光幕已經遍佈裂痕，瀕臨破碎。

來不及再多想什麼，見電話剛好接通，季柔連忙把手機塞進領口，將其藏在自已的胸前。

當她再也沒有什麼措施能夠施展時，光幕徹底崩潰，光芒一洩如螢火消散，季柔呆呆站在原地，極力壓抑著驚叫出聲的衝動。

下一刻，那把錐刺出現在了季柔的胸前，一隻冰涼的手掐住了她的咽喉，其力度之大，彷彿下一刻就能將她的生命連同呼吸一併斷絕。

“又見面了……”

這一句話過後，季柔的意識便陷入昏沉，那嘶啞的笑聲如同夢魘，縈繞腦海，經久不散。

……

堯天！堯天！

在心中瘋狂呼喚著堯天，姜靖驅車極速行駛在趕往季柔家的路上。

自從接到季柔的電話，姜靖便急急忙忙的趕了出來，一直嘗試去聯絡堯天，為了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，姜靖沒有結束通話那通電話。

然而在這十幾分鍾之內，除了噪耳的風聲，他什麼也沒能聽到。

姜靖心裡清楚，對方正在移動去往某個地方，他現在去季柔家的話或許只會撲空。

雖然這不是什麼好訊息，但如果假設手機還在季柔身上的話，那麼季柔很有可能沒有遇害，而是被誰挾持並帶走了。

“阿靖？”

終於，堯天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。

看到了希望的姜靖連忙回應道：“季柔出事了！我需要你！”

“好，你就待在原地等我，我很快就到。”

聽起來，相比於姜靖的慌張，堯天要冷靜許多。

姜靖停在路邊，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，寂靜無聲，而他止不住的盼望四周，不斷的揉搓著指節，手腳微微打顫，擔憂、不安、急切……縈繞在心頭的種種，感到如此的煎熬，這是有生以來第二次。
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，電話另一頭的風聲逐漸平息，取而代之是一如當下的死寂。

而在漫長的等待中，聽筒中突然就傳來了季柔有氣無力的聲音。

“我在……見……方”

反應過來的姜靖沒有回應，而是將手機聽筒貼著耳朵，凝精聚神的聽著另一頭的聲音。

季柔接著重複了幾遍，只是每重複一遍，她的聲音就越發微弱，也越難辨認她想要表達的話語。

在她的聲音徹底消弭之前，姜靖將所聽到的字句拼湊起來……

“我在第一次見面的地方。”

第一次見面的地方！

姜靖立即想起了那天晚上，在東郊的那片荒地中，在那棟爛尾樓裡，那裡不僅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，更是一切的開端。

遲則生變，顧不得等堯天匯合，姜靖騎上車子趕往東郊。

即使知道季柔還活著，但想必她此刻仍處於困境之中，面臨著不知這樣的險惡。

姜靖不想，也不會辜負她竭力傳遞出來的這份心意。